陳宮公臺

陳宮公臺東郡武陽人也。剛直烈壯,少與海內知名之士皆相連結。及天下亂,為曹操義兵。

時陳宮繪像

初平三年兗州刺史劉岱黃巾弒,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明府尋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說別駕、治中曰:「今天下分裂而州無主;曹東郡,命世之才也,若迎以牧州,必寧生民。」鮑信乃同州吏萬潛等至東郡迎操。

興平元年,操征陶謙,使宮屯東郡,宮同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反,迎呂布。宮說張邈曰:「今雄傑並起,天下分崩,君以千里之衆,當四戰之地,撫劒顧眄,亦足以爲人豪,而反制於人,不以鄙乎!今州軍東征,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兖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通,此亦縱橫之一時也。」邈從之。

操初使宮將兵留屯東郡,遂以其衆東迎布爲兖州牧,據濮陽。郡縣皆應,唯鄄城、東阿、范爲操守。操引軍還,與布戰於濮陽,操軍不利,相持百餘日。是時歲旱、蟲蝗、少穀,百姓相食,布東屯山陽。二年間,操乃盡復收諸城,擊破布於鉅野。布東奔劉備

建安元年六月夜半,布將河內郝萌反,為曹性高順斫殺。布問性,言「萌受袁術謀,謀者悉誰?」性言「陳宮同謀。」時宮在坐上,靣赤,傍人悉覺之。布以宮大將,不問也。

三年,操軍至彭城。陳宮謂布:「宜逆擊之,以逸擊勞,無不克也。」布曰:「不如待其來攻,蹙著泗水中。」及操軍攻之急,布於白門樓上謂軍士曰:「卿曹無相困,我當自首明公。」陳宮曰:「逆賊曹操,何等明公!今日降之,若卵投石,豈可得全也!」布遣人求救於袁術,自將千餘騎出戰,敗走,還保城,不敢出。

時術僭號,乃嚴兵爲布作聲援。布恐術爲女不至,故不遣兵救也,以緜纏女身,縛著馬上,夜自送女出與術,與太祖守兵相觸,格射不得過,復還城。布欲令陳宮、高順守城,自將騎斷操糧道。布妻謂曰:「將軍自出斷曹公糧道是也。宮、順素不和,將軍一出,宮、順必不同心共城守也,如有蹉跌,將軍當於何自立乎?願將軍諦計之,無爲宮等所誤也。妾昔在長安,已爲將軍所棄,賴得龐舒私藏妾身耳,今不須顧妾也。」布得妻言,愁悶不能自決。[一]

操塹圍下邳三月,上下離心,宮同高順為侯成宋憲魏續叛縛,布見敗亦降,軍士執布及宮,操皆見之,與語平生,故布有求活之言。操謂宮曰:「公臺,卿平常自謂智計有餘,今竟何如?」宮顧指布曰:「但坐此人不從宮言,以至於此。若其見從,亦未必爲禽也。」操笑曰:「今日之事當云何?」宮曰:「爲臣不忠,爲子不孝,死自分也。」操曰:「卿如是,柰卿老母何?」宮曰:「宮聞將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老母之存否,在明公也。」操曰:「若卿妻子何?」宮曰:「宮聞將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妻子之存否,亦在明公也。」操未復言。宮曰:「請出就戮,以明軍法。」遂趨出,不可止。太祖泣而送之,宮不還顧。十二月癸酉,為操縊刑,傳首於,操待其家皆厚於初。

  1. 《魏氏春秋》曰:陳宮謂布曰:「曹公遠來,勢不能久。若將軍以步騎出屯,爲勢於外,宮將餘衆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來攻城,將軍爲救於外。不過旬日,軍食必盡,擊之可破。」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猶舍而來。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於曹公,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若一旦有變,妾豈得爲將軍妻哉!」布乃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