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主列

劉守光深州樂壽人,盧龍節度使劉仁恭之子,五代桀燕之主。

大燕皇帝
名諱 劉守光
生卒 不詳至乾化四年
在位 應天元年應天三年
政權 桀燕
先君
嗣君
年號
應天

初,守光以與其父仁恭之妾羅氏私通,劉仁恭怒,將劉守光撻而逐之。[一]

開平元年,梁太祖宣武軍李思安攻仁恭,軍屯大安,劉守光率兵入城破思安,自立盧龍節度使,遣李小喜元行欽率兵攻大安山,且將劉仁恭執而幽之。其兄守文聞父遭囚,即率兵討守光,於盧臺為守光破,在玉田戰又敗,遂向契丹求援之。[二]

二年,守文率契丹、吐谷渾軍四萬人於雞蘇破劉守光,守文佯忍,出陣大呼曰:『勿殺吾弟!』劉守光將元行欽識守文,即馳過陣以守文得之囚,已而殺之。守文將吏孫鶴呂兗等立守文子延祚而拒守光,劉守光圍百日,城中糧盡,米豆鬥直錢三萬,人相殺而食,或食土,馬相食身之鬃尾,每日殺馬為食,久,延祚無力以拒,乃降之。[三]

守光素暗,由是益驕,制鐵籠、刷,孰有過於籠中坐,自外以燎,或刷剔其皮而死,燕地將士避禍而逃散。守光衣赭衣謂將吏曰:『吾穿此衣南面坐,可以為帝耶?』孫鶴勸其勿如此。[四]

梁攻地,趙王求救於守光,孫鶴曰:『今趙無罪,而梁討之,諸侯救之兵先至者必霸,臣恐燕兵未出而已破梁,此不可失之時!』守光曰:『王嘗與吾盟,後背叛吾,今急來歸附,且兩虎正鬥,可以待之,吾當為卞莊子!』遂不肯出。晉王李存勖果救趙,大敗梁於柏鄉,掠二州,屯兵黎陽。守光聞晉全軍入梁,即行戒嚴,使人扇軍曰:『燕有精兵三十萬,率二鎮從晉,然誰為主焉?』晉乃憂,謀之曰:『昔夫差黃池之會爭霸,而勾踐遂滅項羽為利而伐因破。今吾千里去討人,而燕於後,此乃腹心之疾也。』因而還。[五]

守光以為諸鎮畏其强,乃諷諸鎮推之為尊,於是晉王率天德宋瑤振武周德威昭義李嗣昭義武王處直成德王鎔等以墨制册,尊守光為尚書令、尚父。劉守光遣使告,請授己為河北兵馬都統,以討鎮、定、河東。梁遣閣門使王瞳授劉守光河北採訪使也。有司告劉守光,尚父受册,取册太尉儀,劉守光問:『此禮何不郊天改元?』有司曰:『此天子之禮,尚父,雖重,然猶臣。』劉守光怒曰:『吾當尚父,誰為主?且今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稱帝,小者稱王,吾有燕地二千裏,豈不稱帝一方耶?』令將梁、晉使者押獄,於庭中設斧鑕等物,令軍中曰:『敢諫者死!』鶴諫曰:『滄州敗,臣謝王不殺之恩,今日之事,不敢不諫。』劉守光怒,推至斧鑕,令軍士割其肉食之。鶴呼曰:『不出百日,大兵當至!』命軍士塞其口,菹醢。[六]

乾化元年八月,劉守光僭稱大燕皇帝,建大燕國,史稱桀燕。劉守光稱帝後,改元應天,用王瞳、齊涉為左右丞相。時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勳來賀守光為尚父,至燕時守光已稱帝。有司迫承勳臣之,承勳不肯,以列國交聘之禮入見,守光怒而殺之。[七]

二年,莊宗周德威將三萬人會鎮、定兵伐桀燕,自祁溝關入,涿諸州皆降。劉守光被圍歲餘,屢戰皆敗,乃遣客將王遵化致書之曰:『吾罪晉,迷不知返,今疾病,卿試為之。』德威謂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至於此?予受命討僭亂者,餘事不知焉。』守光益困,又獻絹千匹、銀千兩、錦百段,遣部將周遵業謂德威曰:『吾王以情告公,富貴成敗,人之常理;記人之功,恕人之過,乃霸者之事。守光去歲妄稱天子,本不意在朱溫之下而已,豈意大國之兵來圍歲餘,請得寬免。』德威不許。守光登城呼德威曰:『公乃三晉賢士,豈不慮其難乎?』使人以己馬易德威馬去,告曰:『俟晉王至則降。』王即自至軍,守光登城見晉王,王問將何。劉守光曰:『吾今為俎上肉,任王事乎!』劉守光有寵者曰李小喜者勸其勿投降,守光請待數日。是夕,小喜竟叛降晉。次晨,晉軍破幽州城,執仁恭族三百人也。[八]

守光與其妻李氏祝氏,子劉繼珣劉繼方劉繼祚等南走滄州,迷失路,至燕樂縣,數日不得食,使祝氏至農家乞食,農家怪而問之,祝氏以實告,遂執送幽州也。晉王方賞軍,客將將劉守光至,王戲之曰:『主何避客此疾?』劉守光叩頭請死。王命從軍械送劉守光及其父仁恭也。行至趙州,趙王鎔會晉王,置酒,酒酣時請曰:『願見仁恭父子。』王命引下坐。劉仁恭父子飲食如常,皆無愧也。[九]

王歸太原,以劉仁恭父子系,獻於太廟。守光將死,泣曰:『臣死無恨,然說我不降者,乃李小喜也,罪人不死,臣欲於地獄訟之。』王召小喜,小喜瞋目曰:『囚父殺兄,姦淫父妾,亦小喜教汝為之乎?』晉王怒,令先斬小喜。守光聞知難以免死,大呼言曰:『王欲復興唐室,成就霸業,何不赦臣以自效之?』其二妻從旁罵曰:『事皆至於此,生有何意?願先死!』則皆殺之。晉王使李存霸押仁恭至雁門,破腹取心以祭先王,然後斬之。[一〇]

  1.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仁恭有愛妾羅氏,其子守光烝之,仁恭怒,笞守光,逐之。
  2.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開平元年,遣李思安攻仁恭,仁恭在大安,守光自外將兵以入,擊走思安,乃自稱盧龍節度使,遣李小喜、元行欽以兵攻大安山,執仁恭而幽之。其兄守文聞父且囚,即率兵討守光,至於盧臺,為守光所敗,進戰玉田,又敗,乃乞兵於契丹。
  3.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明年,守文將契丹、吐渾兵四萬人戰於雞蘇,守光兵敗,守文陽為不忍,出於陣而呼其眾曰:『毋殺吾弟!』守光將元行欽識守文,躍馬而擒之,又囚之於別室,既而殺之。守文將吏孫鶴、呂兗等,立守文子延祚以距守光,守光圍之百餘日,城中食盡,米斛直錢三萬,人相殺而食,或食墐土,馬相食其駿尾,兗等率城中饑民食以麹,號「宰務」,日殺以餉軍。久之,延祚力窮,遂降。
  4.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守光素庸愚,由此益驕,為鐵籠、鐵刷,人有過者,坐之籠中,外燎以火,或刷剔其皮膚以死,燕之士逃禍於佗境。守光身衣赭黃,謂其將吏曰:『我衣此而南面,可以帝天下乎?』孫鶴切諫以為不可。
  5.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梁攻趙,趙王王鎔求救於守光,孫鶴曰:『今趙無罪,而梁伐之,諸侯救趙之兵,先至者霸,臣恐燕軍未出,而晉已先破梁矣,此不可失之時也。』守光曰:『趙王嘗與我盟而背之,今急乃來歸我;且兩虎方鬥,可待之,吾當為卞莊子也。』遂不出兵。晉王果救趙,大敗梁兵於柏鄉,進掠邢、洺,至於黎陽。守光聞晉空國深入梁,乃治兵戒嚴,遣人以語動鎮、定曰:『燕有精兵三十萬,率二鎮以從晉,然誰當主此盟者?』晉人患之,謀曰:『昔夫差爭黃池之會,而越入吳;項羽貪伐齊之利,而漢敗楚。今吾越千里以伐人,而强燕在其後,此腹心之患也。』乃為之班師。
  6.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守光益以為諸鎮畏其强,乃諷諸鎮共推尊己,於是晉王率天德宋瑤、振武周德威、昭義李嗣昭、義武王處直、成德王鎔等,以墨制册尊守光為尚書令、尚父。守光又遣告於梁,請授己河北兵馬都統,以討鎮、定、河東。梁遣閣門使王瞳拜守光河北採訪使。有司白守光,尚父受册,用唐册太尉禮儀,守光問曰:『此儀注何不郊天改元?』有司曰:『此天子之禮也,尚父雖尊,乃人臣耳。』守光怒曰:『我為尚父,誰當帝者乎?且今天下四分五裂,大者稱帝,小者稱王,我以二千里之燕,獨不能帝一方乎?』乃械梁、晉使者下獄,置斧钅質於其庭,令曰:『敢諫者死!』孫鶴進曰:『滄州之敗,臣蒙王不殺之恩,今日之事,不敢不諫。』守光怒,推之伏钅質,令軍士割而啖之。鶴呼曰:『不出百日,大兵當至!』命窒其口而醢之。
  7.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守光遂以梁乾化元年八月自號大燕皇帝,改元曰應天,以王瞳、齊涉為左右相。晉遣太原少尹李承勳賀册尚父,至燕,而守光已僭號。有司迫承勳稱臣,承勳不屈,以列國交聘禮入見,守光怒,殺之。
  8.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明年,晉遣周德威將三萬人,會鎮、定之兵以攻燕,自祈溝關入,其澶、涿、武、順諸州皆迎降。守光被圍經年,累戰常敗,乃遣客將王遵化致書於德威曰:『予得罪於晉,迷而不復,今其病矣,公善為我辭焉。』德威謂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至此邪?予受命以討僭亂,不知其佗也。』守光益窘,乃獻絹千匹、銀千兩、錦百段,遣其將周遵業謂德威曰:『吾王以情告公,富貴成敗,人之常理;錄功宥過,霸者之事也。守光去歲妄自尊崇,本不能為朱溫下耳,豈意大國暴師經年,幸少寬之。』德威不許。守光登城呼德威曰:『公三晉賢士,獨不急人之危乎?』遣人以所乘馬易德威馬而去,因告曰:『俟晉王至則降。』晉王乃自臨軍,守光登城見晉王,晉王問將如何?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為也!』守光有嬖者李小喜,勸其毋降,守光因請俟佗日。是夕,小喜叛降於晉軍。明旦,晉軍攻破其城,執仁恭及其家族三百口。
  9.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守光與其妻李氏、祝氏,子繼珣、繼方、繼祚等,南走滄州,迷失道,至燕樂界中,數日不得食,遣其妻祝氏乞食於田家,田家怪而詰之,祝氏以實告,乃被擒送幽州。晉王方大饗軍,客將引守光見,晉王戲之曰:『主人何避客之遽也?』守光叩頭請死,命械守光並其父仁恭以從軍。軍還過趙,趙王王鎔會晉王,置酒,酒酣請曰:『願見仁恭父子。』晉王命破械出之,引置下坐。飲食自若,皆無慚色。
  10. 《新五代史·卷三十九·雜傳第二十七》:晉王至太原,仁恭父子曳以組練,獻於太廟。守光將死,泣曰:『臣死無恨,然教臣不降者,李小喜也,罪人不死,臣將訴於地下。』晉王使召小喜,小喜真目曰:『囚父弑兄,蒸其骨肉,亦小喜教爾邪?』晉王怒,命先斬小喜。守光知不免,呼曰:『王將複唐室以成霸業,何不赦臣使自效?』其二婦從旁罵曰:『事已至此,生複何為?願先死!』乃俱死。晉王命李存霸執仁恭至雁門,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