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主列

匡章,又曰匡子章子田章(據《戰國策.秦策二》)、陳璋(據《陳璋方壺》),齊人也(據劉文典《莊子補正》),或言齊宗族人,生卒年不明,活躍於周顯王赧王時,戰國齊威王宣王閔王三朝名將,為屢建戰功。

顯王三十五年,齊王與魏王會徐州,諸侯相王也(據《史記.田世家》)。時匡章之難惠子以王齊王(據《呂氏春秋.諭大》),匡章謂惠子曰:「公之學去尊,今又王齊王,何其到也?」惠子曰:「今有人於此,欲必擊其愛子之頭,石可以代之。」匡章曰:「公取之代乎,其不與?施取代之。子頭所重也,石所輕也。擊其所輕以免其所重,豈不可哉?」匡章曰:「齊王之所以用兵而不休、攻擊人而不止者,其故何也?」惠子曰:「大者可以王,其次可以霸也。今可以王齊王而壽黔首之命,免民之死,是以石代愛子頭也,何為不為?民寒則欲火,暑則欲冰,燥則欲溼,溼則欲燥。寒暑燥溼相反,其於利民一也。利民豈一道哉?當其時而已矣。」(據《呂氏春秋.愛類》)

時惠子為魏,匡章謂惠子於魏王之前曰:「蝗螟,農夫得而殺之,奚故?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數百乘,步者數百人;少者數十乘,步者數十人。此無耕而食者,其害稼亦甚矣。」惠王曰:「惠子施也,難以辭與公相應。雖然,請言其志。惠子曰:『今之城者,或者操大築乎城上,或負畚而赴乎城下,或操表掇以善睎望。若施者,其操表掇者也。使工女化而為絲,不能治絲;使大匠化而為木,不能治木;使聖人化而為農夫,不能治農夫。施而治農夫者也』。公何事比施於螣螟乎?」說以不聽、不信。(據《呂氏春秋.不屈》)

顯王四十年,孟子至齊,齊相儲子來見孟子。匡章曰:「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居於陵,三日不食,耳無聞,目無見也。井上有李,螬食實者過半矣,匍匐往將食之,三咽,然後耳有聞、目有見。」孟子曰:「於齊國之士,吾必以仲子為巨擘焉。雖然,仲子惡能廉?充仲子之操,則螾而後可者也。夫螾上食槁壤,下飲黃泉。仲子所居之室,伯夷之所築與?抑亦盜跖之所築與?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樹與?抑亦盜跖之所樹與?是未可知也。」曰:「是何傷哉?彼身織屨、妻辟纑,以易之也。」曰:「仲子,齊之世家也。兄戴,蓋祿萬鍾。以兄之祿為不義之祿而不食也,以兄之室為不義之室而不居也,避兄、離母,處於於陵。他日歸,則有饋其兄生鵝者,己頻戚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他日其母殺是鵝也,與之食之。其兄自外至,曰:『是鶃鶃之肉也。』出而哇之。以母則不食,以妻則食之;以兄之室則弗居,以於陵則居之。是尚為能充其類也乎?若仲子者,螾而後充其操者也。」(據《孟子.滕文公下》)

齊威王末年,張儀挾秦勢以相魏,時合於秦(據《先秦諸子繫年.匡章考》),秦之假道韓、魏以攻齊,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之。與秦交和而舍,使者數相往來,章子為變其徽章以雜秦軍。候者言章子以齊入秦,威王不應。頃之間,候者復言章子以齊兵降秦,威王不應。而此者三。有司請曰:「言章子之敗者,異人而同辭。王何不發將而擊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為擊之!」頃間,言齊兵大勝,秦軍大敗,于是秦王拜西藩之臣而謝于齊。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啟得罪其父,其父殺之而埋馬棧之下。吾使章子將也,勉之曰:『夫子之強,全兵而還,必更葬將軍之母。』對曰:『臣非不能更葬先妾也。臣之母啟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為人子而不欺死父,豈為人臣欺生君哉?」(據《戰國策.齊策一》)匡子聞之,誓死以效齊王。

初,田章父田鮪,知臣情,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國。」又曰。田鮪教其子田章曰:「主賣官爵,臣賣智力,故自恃無恃人。」(據《韓非子.外儲說右下》)後章諫其父,其父不從,被父憎嫌,為父所逐,章遂游他邑。亦耽仁義,學讀忘歸,終身不見父,其父臨終,而章不見(據劉文典《莊子補正》)。故時人公都子謂匡章不孝,曰:「匡章,通國皆稱不孝焉。夫子與之游,又從而禮貌之,敢問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一不孝也;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三不孝也;從耳目之欲,以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鬥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於是乎?夫章子,子父責善而不相遇也。責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責善,賊恩之大者。夫章子豈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屬哉?為得罪於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終身不養焉。其設心以為不若是,是則罪之大者。是則章子已矣。」(據《孟子.離婁下》)故莊子譏曰:「匡子不見父,義之失也。」(據《莊子.雜篇‧盜跖》)

慎靚王三年,燕王噲以國讓相子之,顧為臣,國事皆決於子之。慎靚王六年,燕亂,百姓恫恐。將軍市被太子平謀,攻子之。諸將謂齊王曰:「因而赴之,破燕必矣。」齊王因令章子將五都之兵,以因北地之眾以伐燕。士卒不戰,城門不閉,燕王噲死,齊大勝(據《史記.燕世家》、《戰國策.燕策一》),五旬而舉之(據《孟子.梁惠王下》)。齊人禽子之而醢其身也(據《史記.燕世家》引《紀年》)。

齊取燕後,殺其父兄,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據《孟子.梁惠王下》),匡章不能禁止。周赧王元年,燕人畔(據《孟子.公孫丑下》)。時諸侯將謀救燕(據《孟子.梁惠王下》),遂班師回齊。三年,魏擊齊,虜聲子濮上(據《史記.魏世家》、《六國表》),章子走(據《戰國策.齊策六》)。

赧王十二年,田文為齊相,時秦連橫,齊以楚負約為名,合韓、魏以攻楚。齊使章子,魏使公孫喜,韓使暴鳶共攻楚方城(據《史記.秦本紀》),楚令唐篾將而拒之。軍相當,六月而不戰,齊令周最趣章子急戰,其辭甚刻。章子對周最曰:「殺之免之,殘其家,王能得此於臣。不可以戰而戰,可以戰而不戰,王不能得此於臣。」與楚人夾泚水而軍,章子令人視水可絕者,楚人射之,水不可得近。有芻水旁者,告齊候者,曰:「水淺深易知。楚人所盛守,盡其淺者也;所簡守,皆其深者也。」候者載芻者與見章子,章子甚喜,因練卒以夜奄楚人之所盛守(據《呂氏春秋.處方》),破楚軍于垂沙,禽殺唐篾(據《荀子.議兵篇》)。

赧王十七年,齊使匡章(據《戰國策.趙策四》補齊將名)。與韓魏共攻秦,至函谷軍焉(據《史記.田世家》),凡三年。赧王十九年,五國攻秦入函谷軍焉,秦急謀割地自救,使公子池以三城講於三國,與魏封陵晉陽,與韓武遂以和(據《史記.六國表》補),三國之兵乃退(據《戰國策.秦策四》)。

其年孟冬,齊王使匡章伐燕(據《陳璋方壺》銘文),戰於桓之曲,燕不勝,覆三軍,獲二將(六字據《戰國策.燕策一》),十萬之眾盡(據《戰國策.齊策五》)。權之戰,燕再戰不勝,趙出兵救燕(據《戰國策.燕策一》)。是役後,匡章退隱,而齊南破楚、西服秦、北敗燕,威震天下,匡章之功不可沒也。